野菜三味
作者:江北乔木
2018-10-10 19:56:1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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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坡地里剜回苦菜后,爱吃苦菜的母亲就择出一些好的来,洗净蘸酱吃,有时还调上黄豆面蒸着吃,剩下的喂猪、喂兔子。我那时只爱剜苦菜,并不爱吃苦菜,觉得它的味太苦了,难以下咽。常常看着祖母、母亲捏起一根根苦菜卷起来蘸酱吃,吃得津津有味;看着她俩吃着一大筷子、一大筷子蒸的苦菜,嚼着是香甜。心想,这苦菜这么苦怎么吃得下?我曾试着问过母亲:“妈,这苦菜子不苦吗?”母亲说:“苦菜子不苦就不叫苦菜子了,就爱吃这个苦味,吃惯了就不觉得苦了。”

婆婆丁的学名叫蒲公英,而我老家人都习惯叫它婆婆丁,那我也按老家人的习惯姑且叫它婆婆丁吧,这样能唤醒我儿时的记忆,启发我的思维和想象。婆婆丁和苦菜一如孪生姊妹,很难分清,并常常爱跟苦菜挨在一起长,婆婆丁不如苦菜的苦味重,吃起来也很好吃,人畜都喜欢吃。所以,儿时除了爱剜苦菜,就爱剜婆婆丁了,常常把它和苦菜放到一起。

前天,我见妻从娘家菜园里剜了满满一兜子婆婆丁,准备择洗干净调上豆面蒸着吃,我忙对她说:“你择洗干净后,留一部分不要蒸,就那么蘸酱吃。”妻便留了很多蘸酱吃的。近两天里,妻蒸着吃,吃起来看着很香的样子,我蘸酱吃,还把叶、花分开吃,用手捏着、欣赏着,如同观赏一件件艺术品一样,慢慢品尝,遇到婆婆丁花骨朵的时候,我还仔细端详着,慢慢回忆和想象着它当年飘飞的样子,我的思绪随婆婆丁花骨朵飘荡,真不忍心把它一口吃下去。我和妻吃着蒸的、鲜的婆婆丁,房间里飘荡起浓浓的婆婆丁味,如我过去一样不爱吃野菜的女儿说:“怎么咱家里野菜味这么浓?”我说:“这叫野菜飘香。”是啊,我此时的味觉与女儿大不同,我闻出的分明是野菜的香味,这是婆婆丁独有的香味。我大概有几十年没闻过这么浓的婆婆丁香味了吧?

车前子,也叫车前草,我儿时叫它车车子,感觉是那么顺口,现在不知道叫什么了。这是一味药,记得老父亲前些年治疗前列腺炎时,就是从老家的坡地里剜些车前子,晒干泡水喝,效果不是一般的好,从那时起,我就对它刮目相看了,改叫它车前子,注重起它的药用价值来了。

写到这里,我忽然觉得车前子的价值远不止这些,还有很多、很多,文明的、乡土的说法都有。不妨听一段作家李汉荣的说法:“直到深冬,大地僵冻,老练的物种们纷纷归隐或沉沉冬眠,知趣的花草们也随北风遁去,而在生活和历史必经的路上,车前草,依然身着夏天的衣衫,缄默地守在路边道旁,等待着路过的各种车轮,要对它们说点什么。”

现在的我似乎有些许忏悔,因为,在儿时的时光里,我曾在路边、野径上剜过车前子,用它来喂过猪,在贫穷落后的年代里葬送了它的药用价值,真是可惜它了;我也曾推着小推车、骑着自行车、摩托车碾压过路边的车前子,那时并没觉出什么,使这为人治病的药草肢体不全,伤痕累累。

忏悔过后便是仰视,过去看似不起眼的车前子在我眼前变得高大起来,我须仰视。我敬佩车前子那坚贞不屈的抗争精神,一辆辆车呼啦啦从它身上碾过去了,可它并没被碾压死,似乎只是受了皮毛伤,仍在继续经受着一辆辆呼啦啦的车碾压的考验,正是这种永不屈服的抗争精神为它正了名。

过去,老家坡地里的车前子很多,漫山遍野,到处都是,也就没人对它重视过;而今因各种除草剂的侵袭,车前子似乎少了许多,“物以稀为贵”,加之人们渐渐认识了它的药用价值,对它也逐渐重视起来。我也是这样,对车前子从不爱惜到渐渐怜惜起来,以至于妻子剜回了许多车前子,我劝妻子慢慢食用它。一来,考虑它是药草,不可多用;二来,也是更重要的,我要慢慢来享用它,我在慢慢品尝着它的时候,也要慢慢品味着我与它的过去,体验着我与它的现在,遐想着我与它的将来……

(摘自网络)
       (编辑:李树泉 责编:晁元元)